第四年，我见到了商洁明。
不是幻觉。
是在轮回井旁边，一个等待投胎的魂魄。
他看见我，笑了。
「思婉，你老了。」
「死不了，」我说，「但会老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我们坐在井边，像两个普通的老同学。
「下面怎么样？」他问。
「还行。我改了规则，现在不用杀人了。」
「我知道，」他说，「我听说了。整个地府都在传，有个疯女人，为了赎罪，把自己卖给了地府。」
「不是赎罪，」我说，「是还债。」
「还谁的债？」
「所有人的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我爸……」
「活着，很好。我每周去看他。」
「谢谢。」
「不客气。」
「思婉，」他转头看我，「你恨我吗？」
我想了想。
「恨过。现在不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发现你也挺可怜的。」我笑，「你以为自己在玩游戏，其实你也是棋子。地府养蛊，蛊死了，养蛊的人还活着。有什么意思？」
他也笑了。
「是啊，没意思。」
「所以我要改变它，」我站起来，「让以后的人，不用当蛊。」
「做得到吗？」
「不知道。但总得有人试试。」
我转身要走。
「思婉，」他在身后喊，「如果重来一次，你还会签那份合同吗？」
我回头。
「会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那时候，我真的需要那五万块。」
我走出轮回井的范围。
身后，他的魂魄跳进井里，投胎去了。
不知道会投成什么。
也许是人，也许是动物，也许是一阵风。
但无论如何，他自由了。
而我，还要继续留在这里。
守着那些规则，那些魂魄，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