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墨言开始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,清理工坊和家里所有梅疏影的痕迹。
那个她用过的专属水杯,被他直接扔进了垃圾桶。
她坐过的那把高脚椅,被他叫二手市场的人搬走。
连同她留在工坊里那套所谓“寻找灵感”的茶具,也全部被打包清空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翻开了一个新的笔记本。
他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。
算这六年来,池镜心在他身上花过的钱。
第一年的房租,三万五。
第二年工坊失火,她借遍了所有朋友凑来的十万块材料费。
第三年他得急性胃肠炎住院,她垫付的两万医药费。
以及这六年里,无数次买菜、买日用品、甚至给他买高定西装的开销。
数字越列越长。
长到楚墨言握笔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成名后,给了池镜心足够好的生活。
但他忘了,他买的那套复式公寓,只写了他自己的名字。
他给池镜心买的那些昂贵长裙,只是为了让她出席活动时不给他丢脸。
他从来没有真正把赚来的钱,交到她手里过。
整整四十五万。
这是能用数字算出来的部分。
那算不出来的部分呢。
她手背上永远去不掉的冻疮疤。
她无数个独自等待他回家的深夜。
她被他用“艺术”一次次搪塞、贬低时咽下的委屈。
这些,他要拿什么还。
楚墨言把笔重重地拍在桌上,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。
“我真他妈是个混蛋。”他咬着牙骂自己。
他拿出手机,找人去查那个寄走茉莉花的闪送订单。
又通过各种渠道,去查最近飞往欧洲的航班乘客名单。
三天后,助理把一份调查结果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。
“老板,查到了。池小姐确实出国了,目的地是维也纳。”
“她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。”楚墨言猛地站起来。
“没有。池小姐是在当地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。目前看起来,是不打算回来了。”
不打算回来了。
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楚墨言的心口。
“帮我订最快飞维也纳的机票。”
“可是老板,下周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资方碰头会”
“推掉。所有工作全部推掉。”
楚墨言走到专属工作台前。
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块成色最好的紫铜。
他要亲手给她打磨一只风铃。
一只刻着“镜心”的风铃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他没有离开过工作台一步。
火花飞溅,打磨机的声音刺耳。
他的手被高温烫出了好几个水泡,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,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直到最后一片极其轻薄的铃片成型。
他在上面,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两个字:镜心。
带着这只风铃,和一份早就拟好的财产转让协议,楚墨言登上了飞往维也纳的航班。
他满脑子都是见到她时该说什么。
他要跪下来求她。
他要把所有的钱都给她。
他要告诉她,他这辈子只做她的专属工匠。
只要她肯回来。
哪怕只是看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