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,天色阴沉。
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里。
丧钟长鸣,百官缟素。
裴湛亲自扶棺,将我送进了皇陵。
张贵妃哭得比谁都伤心,这次,或许有几分是真心的。
她说,这宫里再也没有能让她熬夜研究菜谱的对手了。
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我以为,我的魂魄也该散了。
可我依旧飘在皇宫上空,哪也去不了。
我像一个局外人,看着这场因我而起的风波,渐渐平息。
裴湛开始做一个明君。
他勤于政事,广开言路,整顿吏治。
朝堂之上,风气为之一新。
张贵妃也开始做一个贤妃。
她不再争风吃醋,而是尽心尽力地打理后宫,倒也井井有条。
她的小厨房,依旧每日飘出香气。
她说,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。
春禾没有死。
裴湛念在她主动交代,又是我身边伺候多年的人,饶了她一命,罚她去皇陵,为我守一辈子墓。
我去看过她一次。
她瘦了很多,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平静。
她每日扫墓,擦拭我的墓碑,就像从前在宫里伺候我一样。
她不再哭了,也不再说话。
只是偶尔对着我的墓碑,发一会呆。
我却越来越觉得空洞。
我像一个被遗忘的看客,看着他们的人生继续,而我的时间,永远停留在了死去的那一天。
直到那天。
一个我从未在意过的人,走进了我的视线。
异姓王,萧珩。
他是先帝义子,手握兵权,镇守北疆。
据说他性情冷僻,不近女色,在京中除了上朝,从不与人往来。
我对他唯一的印象,就是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。
在我的葬礼上,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的角落。
我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浪费一句“心声”。
我以为我们之间,毫无交集。
可那天,他却独自一人,来到了我的墓前。
天上下着小雪,他一袭黑衣,撑着一把油纸伞,在我的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枝快要凋谢的白梅。
他把那枝梅花,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墓碑前。
我飘在空中,看着那朵蔫头耷脑的花,习惯性地想吐槽。
“真小气,送谢了的花。”
我的声音,在空旷的皇陵里响起。
萧珩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四顾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只是用一种极低极缓的声音,开口。
“这是你去年冬夜,偷翻王府墙头,说要折、又没折到的那枝。”
我飘在空中的魂体,忽然怔住。
去年冬夜?
翻墙?
我……做过这种事?
记忆的碎片,开始在脑海中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