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的深秋,街道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。
我刚从当地的一家手工市集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袋新鲜出炉的牛角包,还有一束沾着露水的小苍兰。
转过街角的时候,我停住了脚步。
楚墨言站在我公寓楼下的路灯旁。
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大衣,头发有些凌乱,眼底满是红血丝。
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艺术家气质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绿洲。
“镜心。”他声音颤抖着叫我的名字。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“我找了你很久”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我面前,想要伸手拉我。
我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他动作僵在半空中,眼底闪过一丝受伤。
“你来干什么。”我换了一只手拿牛角包。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他急切地说,“镜心,我知道错了。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他慌乱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只用紫铜打造的风铃。
造型极其精巧,铃片薄如蝉翼。
最下面的一枚铃片上,清晰地刻着“镜心”两个字。
“你看,我给你做了风铃。你以前不是说想听夏天的声音吗。这只是我用了最好的材料,熬了两个通宵打磨出来的。”
他双手捧着那个盒子,像捧着自己的心。
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。我把工坊里所有关于梅疏影的东西都扔了,我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。”
他又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。
“这是我的财产转让协议。国内的房子、车子、还有工作室的股份,我全都转到你名下。”
他眼眶通红,声音近乎哀求。
“镜心,只要你原谅我,你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风铃。
黄铜的质感很好,字也刻得很深。
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楚墨言。”我叫他的全名。
“我在。”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“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求你给我做风铃,是什么时候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是六年前,我们最穷的时候。”我替他回答。
“那时候我只想要一片废弃的边角料,随便打磨一下,挂在窗户上听个响。”
我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。
“可是你手里拿着砂纸,连头都没抬。你说,你的作品只供展览收藏,不做私人定制。”
“那是以前我混蛋。现在”
“现在不需要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楚墨言,你晚了六年。”
我把目光从那个风铃上移开,看向他身后那条长长的街道。
“那些我最需要你偏爱的时候,你都理直气壮地给了别人。”
“现在我不想要了,你把命给我,我也觉得多余。”
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,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镜心”
“文件我会找当地的律师对接,我该拿的钱,我一分都不会少拿。”
我转过身,走向公寓的大门。
“回去吧。我们之间,到此为止了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街道上,只有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。
他站在原地,永远留在了那阵没有回音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