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我收到了从国内寄来的国际快递。
是一个极大的文件袋,和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。
我坐在公寓的窗台前,用剪刀划开封条。
文件袋里是已经签好字的财产分割协议。
楚墨言没有做任何挣扎,他把我应得的那部分,甚至远远超出我预期的份额,全部折算成现金打进了我的账户。
协议的最后一页,他的签名有些潦草,笔锋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我把文件收好,放进抽屉里。
然后打开了那个纸箱。
里面没有包装精美的礼盒,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风铃。
只有一件用防尘袋装好的黑色羽绒服。
款式很老旧。
是我六年前在批发市场给他买的那件。
因为经常在工坊里穿,袖口已经被磨破了几个洞。
羽绒服上面放着一张便签。
不是他那种龙飞凤舞的艺术字体,而是写得极其端正的一行字。
“这件衣服,是你在大雪天给我穿上的。现在我把它还给你。对不起。”
我拿着那张便签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纹路。
没有感动,也没有想哭的冲动。
只有一种“终于被看见,但已经毫无意义”的复杂酸涩。
他终于明白了我当初的付出。
但他再也还不清了。
我把那件破旧的羽绒服重新叠好,放进储物柜的最底层。
不会刻意扔掉,因为那是我青春的见证。
但也不会再拿出来看一眼。
窗外的冷风吹进来,窗台上那串跳蚤市场淘来的水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叮叮当当,毫无章法,却自由自在。
手机响了。
是叶灵犀打来的跨国视频。
“池富婆,钱到账了吗。”她在那头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到了。比预想的还要多。”我把手机架在桌面上。
“那必须的。那是他欠你的青春损失费。听说他回去之后,把工坊关了两个月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,人都快废了。”
叶灵犀语气里带着大仇得报的痛快。
“随他吧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。一直在维也纳待着吗。”
我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。
“我报了当地的一个金属雕刻班。下周就开始上课了。”
“你要学雕刻。”叶灵犀有些惊讶。
“嗯。我想试试自己打磨风铃。”
我对着镜头笑了笑,那是六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。
“不需要别人的音律,也不需要别人来给我挂。”
“我自己动手,只做给我自己听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走到窗前。
伸出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串水晶风铃。
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。
很响亮。很真实。
我终于关上了那扇只为了等别人而开的窗。
从今往后,我只听自己的风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