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灵的动作停住了。
它缠绕在章玫手臂上的雾气,开始变得柔和。那股狂暴的怨念,在接触到章玫纯粹的阴气后,居然……平静了一些。
其他婴灵也停下了攻击,悬浮在半空中,用空洞的“眼睛”看着章玫。
刀乐愣住了。
她看见——章玫体表的灰白色气旋,正在缓慢扩散,与婴灵们的怨气交织。不是吞噬,也不是驱散,而是……安抚。
就像温柔的波浪,抚平狂暴的海面。
章玫睁开眼睛。她的瞳孔深处,灰雾旋转得飞快,但眼神异常平静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:
“我知道你们疼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恨。”
“但伤害别人,不会让你们解脱。”
“我带你们离开这里,好不好?”
婴灵们没有反应,但怨气丝线的躁动明显减弱了。
刀乐迅速抓住这个机会。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叠黄纸符——不是静心符,也不是驱阴符,而是一种章玫没见过的、线条更加复杂的符。
“安魂符。”刀乐低声说,“我画得不多,但应该够。”
她将符纸抛向空中,双手结印。
符纸无风自动,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圆环,将几十个婴灵围在中间。然后,符纸同时燃烧,化作几十道淡金色的光,注入婴灵体内。
婴灵们身上的怨气丝线,开始一根根断裂。
灰白色的雾气渐渐变得透明,那些扭曲的面容也柔和下来。它们不再哭,而是像疲惫的孩子,缓缓闭上眼睛。
最后,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冷冻柜里的玻璃罐,一个接一个碎裂。福尔马林溶液流了一地,那些胚胎标本,也随着婴灵的消散而化为灰烬。
地下室里,阴气散去大半。
章玫踉跄一步,刀乐扶住她。
“你……”刀乐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章玫虚弱地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它们和我,有点像。”
都是被抛弃的。
都是不被期待的。
都是……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位置的存在。
刀乐沉默了几秒,最后只是说:“先上去。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,走出地下室,回到一楼。
大厅里,月光依旧惨白。
但那些从地下渗上来的阴气,已经淡了很多。
刀乐看着满屋的奢华装饰,又看向窗外那些白色的铁线莲,冷冷地说:“明天,让王华申自已来解释这一切。如果他不肯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章玫明白。
有些债,不是花钱就能还清的。
尤其是血债。
回到“无问斋”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章玫筋疲力尽,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。刀乐给她倒了杯热水,又往水里加了点草药粉末。
“喝掉,固本培元。”刀乐说,“你今天消耗太大了。”
章玫一口气喝完,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。她看向刀乐:“那些婴灵……都超度了吗?”
“大部分散了。”刀乐说,“但怨念最深的那个……还在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冷冻柜最里面,最大的那个玻璃罐。”刀乐眼神暗了暗,“已经成形的男胎,应该是王华申亲自堕掉的第一个孩子。它成了所有婴灵的‘核’,怨气最重。我刚才的安魂符,只能暂时安抚它,没法彻底超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