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玫想起地下室里那股始终盘踞不散的、最浓郁的阴气。原来源头在那里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它的尸骨。”刀乐说，“如果我没猜错，应该埋在那些铁线莲下面。只有让它入土为安，才能彻底化解怨念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但在这之前，我们得先让王华申说实话。”
章玫点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刀乐，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？安魂符，还有……超度婴灵的方法。”
刀乐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。
半晌，她才轻声说：“我师傅教的。”
“你师傅……”章玫犹豫了一下，“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刀乐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。晨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，给老城区的屋顶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“一个很普通的小道士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在山里清修，不问世事。但他教会我，有些事看见了，就不能不管。”
章玫还想再问，但刀乐已经站起身。
“休息吧。”她说，“下午还要去找王华申。有些账，该算了。”
章玫看着刀乐走进布帘后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。
这个总是冷静、疏离、看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女孩，其实比谁都更在乎那些被伤害的、被遗忘的存在。
而她教给自已的，不只是术法和符咒。
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——
看见黑暗，但依然选择点亮一盏灯。
哪怕那盏灯很微弱，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。
章玫低头，看向自已的手。指尖还残留着婴灵触碰时的冰凉触感，但掌心是温热的。
她握紧拳头，又缓缓松开。
然后闭上眼睛，开始调息。
体内的阴气旋缓慢旋转，与残留的阳气形成微妙的平衡。
她知道自已还很弱。
但至少，她已经开始学会，如何在这片常人看不见的阴影里，站稳脚步。
窗外的天色，完全亮了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她踏入这个世界的，第一个真正的任务。
王华申的案子，像一根刺，扎在章玫心里。
结案那天下午，刀乐带着她再次来到那座被白色铁线莲包围的庄园。王华申站在主楼门口迎接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，但眼底的焦躁像快要烧开的油。
“刀师父，小章姑娘，快请进。”他侧身让路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“这两天按照您的吩咐，我把庄园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，还请了法师来做了场法事。您看看，是不是……干净多了？”
章玫踏进大厅的瞬间，就知道他在撒谎。
阴气确实淡了些，但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像被强行压制的暗流，在地板下、墙壁里、天花板的夹层中蛰伏。那些灰黑色的气息变得更加粘稠、更加……隐蔽。她甚至能“看见”几缕细丝状的阴气，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在王华申的脚踝上，像无形的锁链。
刀乐显然也察觉到了。她没接话，径直走向楼梯旁那面曾经泡水的墙壁。
墙纸是新换的，浅金色的提花图案，奢华又俗气。但章玫的视线能轻易穿透这层伪装——墙体深处依然潮湿，霉斑在水泥和砖块之间蔓延，像溃烂的伤口。更深处，那个空洞的空间依旧存在，阴气正从那里缓慢渗出。